滿江紅·寫懷

作者:岳飛 朝代:宋代 标签:勵志

【原文赏析】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擡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憑“欄”處,一作“闌”)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譯文及註釋

譯文
我憤怒得頭髮豎了起來,帽子被頂飛了。獨自登高憑欄遠眺,驟急的風雨剛剛停歇。擡頭遠望天空,禁不住仰天長嘯,一片報國之心充滿心懷。三十多年來雖已建立一些功名,但如同塵土微不足道,南北轉戰八千里,經過多少風雲人生。好男兒,要抓緊時間爲國建功立業,不要空空將青春消磨,等年老時徒自悲切。
靖康之變的恥辱,至今仍然沒有被雪洗。作爲國家臣子的憤恨,何時才能泯滅!我要駕着戰車向賀蘭山進攻,連賀蘭山也要踏爲平地。我滿懷壯志,打仗餓了就吃敵人的肉,談笑渴了就喝敵人的鮮血。待我重新收復舊日山河,再帶着捷報向國家報告勝利的消息!

註釋
怒髮衝冠:氣得頭髮豎起,以至於將帽子頂起。形容憤怒至極,冠是指帽子而不是頭髮豎起。
瀟瀟:形容雨勢急驟。
長嘯:感情激動時撮口發出清而長的聲音,爲古人的一種抒情舉動。
三十功名塵與土:年已三十,建立了一些功名,不過很微不足道。
八千里路雲和月:形容南征北戰、路途遙遠、披星戴月。
等閒:輕易,隨便。
靖康恥:宋欽宗靖康二年(1127年),金兵攻陷汴京,虜走徽、欽二帝。
賀蘭山:賀蘭山脈位於寧夏回族自治區與內蒙古自治區交界處。
朝天闕:朝見皇帝。天闕:本指宮殿前的樓觀,此指皇帝生活的地方。

創作背景

  關於此詞的創作時間,有人認爲是岳飛第一次北伐,即岳飛30歲出頭時所作。如鄧廣銘先生就持此說。

  有人認爲是公元1136年(紹興六年)。紹興六年,岳飛第二次出師北伐,攻佔了伊陽、洛陽、商州和虢州,繼而圍攻陳、蔡地區。但岳飛很快發現自己是孤軍深入,既無援兵,又無糧草,不得不撤回鄂州(今湖北武昌)。此次北伐,岳飛壯志未酬,鎮守鄂州(今武昌)時寫下了千古絕唱的名詞《滿江紅》。

  還有一種說法,認爲《滿江紅》創作的具體時間應該是在岳飛入獄前不久。詞中有多處可以用來證明這一觀點“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這兩句歷來是考證《滿江紅》作者問題最爲關鍵的內容。

  第三種說法理由有五:一是北伐時的岳飛無論就其閱歷資歷還是心境,根本不具備寫出像《滿江紅》那樣悲憤交加、氣勢磅礴的內涵與底氣。那時的岳飛正仕途輝煌躊躇滿志,怎麼可能滿腔悲憤“怒髮衝冠”?怎麼可能覺得“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又何來氣度“待重頭收拾舊山河”?

  二是岳飛當時對功名非常重視,並在其詞中經常有所流露。如寫於紹興二、三年秋屯駐江州時的《題翠巖寺》中“功名直欲鎮邊圻”,以後的《小重山》中“白首爲功名”,表明當時岳飛頭髮已白,仍然有心功名。直至紹興十年大破金軍前,岳飛在《寄浮圖慧海》中依然表明“功業要刊燕石上”。這些同期及以後的詩詞表明,當時的岳飛非常重視功名。

  三是《滿江紅》一經問世即廣泛流傳,如此非同尋常之作,如果真是岳飛三十歲青雲直上之時所作,豈能就此湮沒不見蹤影?

  四是不理解“三十”與“八千”。這是關鍵中的關鍵,幾乎所有研究此詞的學者都把“三十”看作是“三十歲”,因此認定此詞作於岳飛30歲出頭。實際上這裏是指“三十年”,即三十年的功名。封建社會的功名是從幼時求學開始的,並非一出生就能追求的。岳飛自幼時習武讀書到入獄前,正好30年上下,是個約數。“八千”也是個約數,只是表示征戰路程的艱辛和漫長。

  五是不理解“塵與土”與“雲和月”的含義。前者是指一錢不值,因爲岳飛到入獄時才清醒地認識到自己歷來非常重視的功名原來毫無價值。後者是指竹籃打水,岳飛十年征戰,功毀一旦。如此,此二句就一目瞭然了:一生追求的功名其實一錢不值,一生漫長的征戰最後前功盡棄。

  根據第三種說法可以大致框定:《滿江紅》應該誕生在岳飛於紹興十年七月下旬奉詔被迫班師到入獄之間的一年多時間裏。“怒髮衝冠”和“仰天長嘯”。此二句從未有人做過詳細考證,卻是界定《滿江紅》具體創作時間的重要依據之一。從字面看,顯示岳飛的憤怒到了極致。在那段時間裏,岳飛究竟何時最爲憤怒?在班師途中,岳飛撕心裂肺悲憤交加:“所得諸郡,一朝全休!社稷江山,難以中興!乾坤世界,無由再復!”隨後,岳飛又被剝奪了兵權,聽命於可恥屈辱的和談。但真正令岳飛“怒髮衝冠”的,當是得知對自己的陷害之時。有位好心的部將設法通知正在廬山的岳飛關於王俊上告張憲“背叛”的消息。岳飛立刻明白這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從不許勝利到屈膝求和,再到陷害忠良,要加害自己,此時的岳飛終於忍不住“怒髮衝冠”而“仰天長嘯”,應該是順理成章的。查張憲入獄應該是在紹興十一年九月上旬後,岳飛是十月上旬下廬山的。因此,《滿江紅》的誕生理當就在其間的二十多天裏。“瀟瀟雨歇”。此句亦從未有人考證,詩詞是情景交融的,“瀟雨”一詞詩人總是用來形容秋天的冷雨,“歇”顯然是指雨的斷斷續續。於是此句也就清楚了:秋雨綿綿時斷時續。此句既點明瞭作者是在秋雨中創作,也反映了作者心情的鬱悶和沉重。“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人們歷來總是把“等閒”看作虛詞,其實不然,它應該是岳飛當時真實處境的具體寫照。在此前數年岳飛所作的詞中,已有“白首爲功名”,表明岳飛那時的頭髮已經斑白。在隨後軍事上指揮的一系列重大戰役,以及在政治上受到的一系列沉重打擊,顯然在催白岳飛的頭髮。因此,岳飛當然不甘心少年時就有的理想就此破滅。查岳飛一生征戰,三十歲時正忙得不可開交,談何“等閒”,唯獨到快四十歲時卻成爲一個無職無權之人而被迫閒散在野,其內心之悲切和壯志之不已的激烈衝突可想而知。

  上述考證表明,《滿江紅》的內容完全符合岳飛入獄前的年齡、心情和處境。 岳飛創作《滿江紅》的具體地點是在廬山東林寺,解讀的密碼,就隱藏在詞的字裏行間 東林寺建於東晉大元九年(384年),南面廬山,北倚東林山,環合四抱,有如城廓,是佛教淨土宗(又稱蓮宗)的發源地。岳飛與廬山有不解之緣。紹興六年,岳飛因母亡守喪,岳母墳就在廬山。紹興七年,也因故回到廬山。岳飛與東林寺主持慧海關係非常密切,曾專門作詩《寄浮圖慧海》。《滿江紅》中有三處“密碼”可以用來界定其誕生地點就在東林寺。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擡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歷來都公認《滿江紅》是登高而作,卻不知岳飛的具體所處,只得含糊解釋成某處高樓,其實當時岳飛就在東林寺,因爲《滿江紅》的開篇就隱藏着創作地點的祕密。 廬山東林寺有一則著名的典故。東林寺門口有一條清澈的小溪,名虎溪,要進東林寺就必須經小溪上的虎溪橋。據傳說,東晉時東林寺主持慧遠在寺院深居簡出,人們稱之爲“影不出山,跡不入俗”。他送客或散步,從不逾越寺門前的虎溪。如果過了虎溪,寺後山林中的神虎就會吼叫起來。有一次,慧遠與來訪的詩人陶淵明和道士陸修靜談得投機,送行時不覺過了虎溪橋,後山的神虎立刻就長吼不止,三人相視大笑。這個文壇佳話,稱爲“虎溪三笑”,一直流傳至今。由於此虎是守寺護僧之神,因此在虎溪橋畔有一頭石虎怒目而視憑欄而踞。了解了虎溪橋畔的神虎和這則典故,就很容易看出,岳飛看着秋雨中威武不屈的石虎觸景生情,利用情景交融的手法把自己比作了護國看家的神虎,眼看着趙構們“越界”而“仰天長嘯”,這纔有後面的“飢餐胡虜肉”和“渴飲匈奴血”之詞。

  《滿江紅》的詞韻隱藏着其誕生地點的第二個祕密。唐朝大詩人李白在遊東林寺時有一首詩,名爲《廬山東林寺夜懷》:我尋青蓮宇,獨往謝城闕。霜清東林鐘,水白虎溪月。天香生虛空,天樂鳴不歇。冥坐寂不動,大千入毫髮。湛然冥真心,曠絕斷出沒。李白寫詩是抒懷,岳飛作詞也是抒懷,而且《滿江紅》正是步了《廬山東林寺夜懷》的韻,特別是“闕”、“月”和“歇”這三個押韻的字都是來自李白的詩。更能說明問題的是《滿江紅》中有“壯懷”與“壯志”。按理說,同一首詩詞中用兩個相同的字是犯忌的,因此比較少見。但李白的詩卻有“天香”與“天樂”。兩個“壯”對兩個“天”,顯然絕非巧合。而且,還能明顯看出《滿江紅》的“天闕”也應該是受到了李白兩個“天”的影響。 李白在東林寺還寫過另一首詩,名爲《別東林寺僧》:“東林送客處,月出白猿啼,笑別廬山遠,何煩過虎溪。” 《滿江紅》中也可以看出追隨這首詩的痕跡。“憑欄處”正是“送客處”的模仿,“長嘯”無疑是“猿啼”的翻版。《滿江紅》中的神虎精神更是與李白“過虎溪”的畏懼形成鮮明比照。 “朝天(金)闕”。此句隱藏着解讀《滿江紅》誕生地點的第三個祕密。此句自《滿江紅》現世以來從未見有人作出過合乎邏輯的解釋,因爲不瞭解其中也隱藏着一個東林寺的典故。 一般寺院的主殿稱爲大雄寶殿,但東林寺的主殿稱“神運寶殿”。相傳慧遠初到廬山選擇結廬之處,認爲東林寺址在叢林之中,無法結廬,打算移到香谷山去結廬。夜夢神告:“此處幽靜,足以棲佛”。是夜雷雨大作,狂風拔樹。翌日該地化爲平地,池中多盛良木,作爲建寺之材。“神運”之名,由此而來。 有了這則典故和前述的鋪墊,此句就能理解了,其實很簡單,也很直白,就是在功成之日再來朝拜東林寺的“神運寶殿”,因爲神是天神,“神運寶殿”就象徵着天上的宮闕。岳飛自比神虎,理當朝拜天闕。 還要解釋一下,此句爲何歷來有“天”與“金”二說。很可能岳飛在奮筆疾書一氣呵成《滿江紅》之際,於最後收筆時有了點猶豫。他先用了“金”字,當然決不是朝拜皇帝的金鑾寶殿,而是朝拜金碧輝煌的神運寶殿。岳飛在詩詞中把佛像稱爲“金仙”,如建炎四年四月十二日《廣德軍金沙寺壁題記》中的“陪僧僚謁金仙”。畢竟是身在佛寺,理當朝拜佛祖金身。但岳飛繼而又改爲“天”字,一來以避深惡痛絕的“胡虜”之“金”,二來受李白的影響以映襯東林寺神運寶殿的典故,三來更能暗合自比的神虎形象。由於“天”與“金”在詞中的基本含義相通,就不能排除岳飛原作中的修改,而抄者忠於
  原詞照錄的可能。由於後來者在謄抄或刻錄時只能二選其一,於是有了“朝天闕”與“朝金闕”兩種版本。

  《滿江紅》蘊含的典故,清楚地表明其誕生地就在廬山東林寺。 多少年來,人們研究《滿江紅》,爲尋找岳飛的精神支柱和力量源泉,費盡周折而不得。對《滿江紅》的上述破解,終於使人看到了岳飛真實的內心世界。

賞析三

  岳飛工詞,雖留傳極少,但這首《滿江紅》英勇而悲壯,深爲人們所喜愛,它真實、充分地反映了岳飛精忠報國、一腔熱血的英雄氣概。這首的上片,“怒髮衝冠,……空悲切”。意思說,我滿腔熱血,報國之情,再也壓不住了,感到怒髮衝冠,在庭院的欄杆邊,望着瀟瀟秋雨下到停止。擡頭遠望,又對天長嘯,急切盼望實現自己的志願。三十多歲的人了,功名還未立,但是我也不在乎,功名好比塵土一樣,都是不足所求的。我渴望的是什麼東西呢?渴望是八千里路的征戰,我要不停的去戰鬥,只要這征途上的白雲和明月作伴侶。不能等了,讓少年頭輕易地變白了,到那時只空有悲憤。這一段表現了岳飛急於立功報國的宏願。

  下片,“靖康恥,……朝天闕。”靖康二年的國恥還沒有洗雪,臣子的恨什麼時候才能夠消除呢?我要駕乘着戰車踏破敵人的巢穴,肚子餓了,我要吃敵人的肉;口渴了;我要喝敵人的血。我有雄心壯志,我相信笑談之間就可以做到這些。等待收復了山河的時候,再向朝庭皇帝報功吧!這一段表現了岳飛對“還我河山”的決心和信心。

  這首詞,代表了岳飛“精忠報國”的英雄之志,表現出一種浩然正氣、英雄氣質,表現了報國立功的信心和樂觀主義精神。“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侍從頭、收拾舊山河”。把收復山河的宏願,把艱苦的征戰,以一種樂觀主義精神表現出來,讀了這首詞,使人體會,只有胸懷大志,思想高尚的人,才能寫出感人的詞句。在岳飛的這首詞中,詞裏句中無不透出雄壯之氣,充分表現作者憂國報國的壯志胸懷。

  從“怒髮衝冠”到“仰天長嘯”,先是寫在家裏庭院中的情況,他憑觀欄雨,按說這是一種很愜意的生活,可是卻按不住心頭之恨而怒髮衝冠。一句“仰天長嘯”,道出了精忠報國的急切心情。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說明了岳飛高尚的人生觀,兩句話把作者的愛與恨,追求與厭惡,說得清清楚楚。岳飛在這裏非常巧妙地運用了“塵與土”;“雲和月”。表白了自己的觀點,既形象又很有詩意。

  “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這兩句話很好理解,可作用很大,接着上面表達出的壯烈胸懷,急切期望早日爲國家收復山河,不能等待了!到了白了少年頭,那悲傷都來不及了。它有力地結束詞的上片所表達的作者心情。

  下片一開始就是,“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把全詩的中心突出來,爲什麼急切地期望,胸懷壯志,就因爲靖康之恥,幾句話很抽象,但是守渡得很好,又把“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具體化了。從“駕長車”到“笑談渴飲匈奴血”都以誇張的手法表達了對兇殘敵人的憤恨之情,同時表現了英勇的信心和無畏的樂觀精神。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以此收尾,既表達要勝利的信心,也說了對朝庭和皇帝的忠誠。岳飛在這裏不直接說凱旋、勝利等,而用了“收拾舊山河”,顯得有詩意又形象。

賞析一

  岳飛此詞,激勵着中華民族的愛國心。抗戰期間這首詞曲以其低沉但卻雄壯的歌音,感染了中華兒女。

  前四字,即司馬遷寫藺相如“怒髮上衝冠”的妙,表明這是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此仇此恨,因何愈思愈不可忍?正緣獨上高樓,自倚闌干,縱目乾坤,俯仰六合,不禁熱血滿懷沸騰激昂。——而此時秋霖乍止,風澄煙淨,光景自佳,翻助鬱勃之懷,於是仰天長嘯,以抒此萬斛英雄壯志。着“瀟瀟雨歇”四字,筆致不肯一瀉直下,方見氣度淵靜,便知有異於狂夫叫囂之浮詞矣。

  開頭凌雲壯志,氣蓋山河,寫來氣勢磅礴。再接下去,倘是庸手,有意聳聽,必定搜索劍拔弩張之文辭,以引動浮光掠影之耳目——而乃於是卻道出“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十四個字,真個令人迥出意表,怎不爲之拍案叫絕!此十四字,微微唱嘆,如見將軍撫膺自理半生悲緒,九曲剛腸,英雄正是多情人物,可爲見證。功名是我所期,豈與塵土同輕;馳驅何足言苦,堪隨雲月共賞。(此功名即勳業義,因音律而用,宋詞屢見)試看此是何等胸襟,何等識見!

  過片前後,一片壯懷,噴薄傾吐:靖康之恥,指徽欽兩帝被擄,猶不得還;故下言臣子抱恨無窮,此是古代君臣觀念之必然反映,莫以現代之國家觀念解釋千年往事。此恨何時得解?功名已委於塵土,三十已去,至此,將軍自將上片歇拍處“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之痛語,說與天下人體會。沉痛之筆,字字擲地有聲!

  以下出奇語,寄壯懷,英雄忠憤氣概,凜凜猶若神明。蓋金人猖獗,荼毒中原,止畏岳家軍,不啻聞風喪膽,故自將軍而言,“匈奴”實不難滅,踏破“賀蘭”,黃龍直搗,並非誇飾自欺之大言也。“飢餐”、“渴飲”一聯微嫌合掌;然不如此亦不足以暢其情、盡其勢。未至有復沓之感者,以其中有真氣在。

  有論者設:賀蘭山在西北,與東北之黃龍府,千里萬里,有何交涉?那克敵制勝的抗金名臣老趙鼎,他作《花心動》詞,就說:“西北欃槍未滅,千萬鄉關,夢遙吳越。”那忠義慷慨寄敬胡銓的張元幹,他作《虞美人》詞,也說:“要斬樓蘭三尺劍,遺恨琵琶舊語!”這都是南宋初期的愛國詞作,他們說到金兵時,均用“西北”、“樓蘭”(漢之西域鄯善國,傅介子計斬樓蘭王,典出《漢書·西域傳》),可見岳飛用“賀蘭山”和“匈奴”,是無可非議的。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滿腔忠憤,丹心碧血,傾出肺腑。即以文學家眼光論之,收拾全篇,神完氣足,無復毫髮遺憾,誦之令人神旺,令人起舞!然而岳飛頭未及白,金兵自陷困境,由於奸人讒害,宋皇朝自棄戰敗。“莫須有”千古奇冤,聞者髮指,豈復可望眼見他率領十萬貔貅,與中原父老齊來朝拜天闕哉?悲夫。

  此種詞原不應以文字論長短,然即以文字論,亦當擊賞其筆力之沉厚,脈絡之條鬯,情致之深婉,皆不同凡響,倚聲而歌,乃振興中華之必修音樂藝術課也。

賞析二

  岳飛這首《滿江紅》,是很引人注目的名篇。

  爲什麼這首詞第一句就寫“怒髮衝冠”,表現出如此強烈的憤怒的感情?這並不是偶然的,這是作者的理想與現實發生尖銳激烈的矛盾的結果。因此,必須對這個問題有所瞭解,才能正確理解這首詞的思想內容。岳飛在少年時代,家鄉就被金兵佔領。他很有民族氣節,毅然從軍。他指揮的軍隊,英勇善戰,接連獲勝,屢立戰功。敵人最怕他的軍隊,稱之爲“嶽爺爺軍”,並且傳言說:“撼山易,撼岳家軍難!”岳飛乘勝追擊金兵,直至朱仙鎮,距離北宋的京城汴京只有四十五里了。金兵元氣大傷,準備逃歸,還有不少士卒紛紛來降。岳飛看到這樣大好的抗戰形勢,非常高興,決心乘勝猛追,收復中原。就在這關鍵的時刻,當時的宰相秦檜,爲了和金人議和,一日連下十二道金字牌,令岳飛班師回朝。岳飛悲憤萬分,說“十年之力,廢於一旦!”秦檜把岳飛看成是他投降陰謀的主要障礙,又捏造說,岳飛受詔逗留,抵制詔令,以“莫須有”(也許有)的罪名,將他害死。岳飛被害時,才三十九歲。了解了這些情況,對這首詞中充滿的強烈感情,就不難理解了。

  上片寫作者要爲國家建立功業的急切心情。開頭這幾句寫在瀟瀟的雨聲停歇的時候,他倚着高樓上的欄杆,擡頭遙望遠方,仰天放聲長嘯,“壯懷激烈”!嘯是蹙口發出的叫聲。“壯懷”,奮發圖強的志向。他面對投降派的不抵抗政策,真是氣憤填膺,“怒髮衝冠”。“怒髮衝冠”是藝術誇張,是說由於異常憤怒,以致頭髮豎起,把帽子也頂起來了。“三十功名塵與土”,表現作者渴望建立功名、努力抗戰的思想。三十歲左右正當壯年,古人認爲這時應當有所作爲,可是,岳飛悔恨自己功名還與塵土一樣,沒有什麼成就。“八千里路雲和月”,是說不分陰晴,轉戰南北,在爲收復中原而戰鬥。“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這與“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的意思相同,反映了作者積極進取的精神。這對當時抗擊金兵,收復中原的鬥爭,顯然起到了鼓舞鬥志的作用。與主張議和,偏安江南,苟延殘喘的投降派,形成了鮮明的對照。“等閒”,作隨便解釋。“空悲切”,即白白的痛苦。下片寫了三層意思:對金貴族掠奪者的深仇大恨;統一祖國的殷切願望;忠於朝廷即忠於祖國的赤誠之心。“靖康”是宋欽宗趙桓的年號。“靖康恥”,指宋欽宗靖康二年(1127),京城汴京和中原地區淪陷,徽宗、欽宗兩個皇帝被金人俘虜北去的奇恥大辱。“猶未雪”,指還沒有報仇雪恨。由於沒有雪“靖康”之恥,所以,岳飛發出了心中的恨何時才能消除(“臣子恨,何時滅”)的感慨。這也是他要“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的原因。古代的戰車叫“長車”。賀蘭山,在今寧夏回族自治區的西北邊。

  有一種說法,認爲這首詞不是岳飛寫的,理由之一就是根據上面這句話。因爲岳飛講“直搗黃龍,與諸君痛飲”,即渡過黃河向東北進軍,不會向西北進軍的。“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不是岳飛的進軍路線。因爲對這句詞的解釋牽涉到這首詞是不是岳飛寫的問題,因而顯得更爲重要了。原來這是用典。《西清話》載姚嗣宗《崆峒山》詩:“踏碎賀蘭石,掃清西海塵。”這兩句詩是針對西夏講的,所以用“賀蘭石”。姚嗣宗是北宋人,岳飛借用這個典故,借用他要打敗西夏的壯志來表達他要打敗金兵的豪情,所以這句詞沒有問題。“山缺”,指山口。“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充分表達了作者對敵人的刻骨仇恨和報仇雪恥的決心。“壯志”,指年輕時的理想。“胡虜”是古代對我國北方少數民族侮辱性的稱呼。“虜”,指俘虜。這裏所謂的“胡虜”、“匈奴”,皆代指金貴族掠奪者。最後“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兩句說,等到收復中原、統一祖國的時候,就去報捷。“舊山河”,指淪陷區。“闕”,宮殿。”天闕”,指朝廷。我國古代進步的知識分子,往往都把忠於朝廷看作愛國的表現。在封建社會裏,尤其在民族矛盾激化,上升爲主要矛盾的時期,“忠於朝廷”與愛國常常是緊密結合在一起的。因此,岳飛在這首詞中所表露的忠於朝廷的思想,是跟渴望殺盡敵人、保衛祖國疆土的壯志,密切結合着的。

  從藝術上看,這首詞感情激盪,氣勢磅礴,風格豪放,結構嚴謹,一氣呵成,有着強烈的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