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冰肌玉骨

作者:蘇軾 朝代:宋代 标签:月亮

【原文赏析】
入蜀主孟昶宮中。一日大熱,蜀主與花蕊夫人夜起避暑摩訶池上,作一詞。朱具能記之。今四十年,朱已死,人無知此詞者。但記其首兩句,暇日尋味,豈洞仙歌令乎,乃爲足之
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水殿風來暗香滿。繡簾開、一點明月窺人,人未寢、欹枕釵橫鬢亂。
起來攜素手,庭戶無聲,時見疏星渡河漢。試問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繩低轉。但屈指、西風幾時來,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換。

註釋
攲:①音衣,通“倚”,如斜攲,攲枕。②音欺,傾側不平。
玉繩:《太平御覽·天部五》引《春秋元命苞》曰“玉衡北兩星爲玉繩。玉之爲言溝,刻也。瑕而不掩,折而不傷。”。宋均注曰:“繩能直物,故名玉繩。溝,謂作器。”玉衡,北斗第五星也。秋夜半,玉繩漸自西北轉,冉冉而降,時爲夜深或近曉也。
流年:流逝之歲月;年華。
檃括:就某文體原有內容、詞句改寫爲另一體裁之創作手法。檃音隱。

英譯

SU Shi – Lyrics to the Melody of an Immortal Who Lived in a Cave

With skin like ice and bones like jade,
She perspires not looking cool and refreshed.
From the hall by the water waft breezes full of subtle scents.
Through the drawn embroidered curtains, the moon sneaks a look of her,
She hasn't retired for the night, askew are the her pillow and hairpins in her hair.

I rise to take her delicate hand, quiet is the courtyard and its environs,
A star or two the Milky Way cross between whiles.
How deep is the night, wonder I?
Approaching midnight is the time,
Moonlight pales as the northern stars low slide.
I count with my fingers when the season of westerlies would arrive,
Before I could become aware of it, lapsed has fleeting time.

賞析

  上片寫花蕊夫人簾內欹枕。首二句寫她的綽約風姿:麗質天生,有冰之肌、玉之骨,本自清涼無汗。接下來,詞人用水、風、香、月等清澈的環境要素烘托女主人公的冰清玉潤,創造出境佳人美、人境雙絕的意境。其後,詞人借月之眼以窺美人欹枕的情景,以美人不加修飾的殘妝——“釵橫鬢亂”,來反襯她姿質的美好。上片所寫,是從旁觀者角度對女主人公所作出的觀察。

  下片直接描寫人物自身,通過女主人公與愛侶夏夜偕行的活動,展示她美好、高潔的內心世界。“起來攜素手,”寫女主人公已由室內獨自倚枕,起而與愛侶戶外攜手納涼閒行。“庭戶無聲”,製造出一個夜深人靜的氛圍,暗寓時光在不知不覺中流逝。“時見疏星渡河漢”,寫二人靜夜望星。以下四句寫月下徘徊的情意,爲納涼人的細語溫存進行氣氛上的渲染。以上,作者通過寫環境之靜謐和斗轉星移之運動,表現了時光的推移變化,爲寫女主人公納涼時的思想活動作好鋪墊。結尾三句是全詞點睛之筆,傳神地揭示出時光變換之速,表現了女主人公對時光流逝的深深惋惜。

  這首詞寫古代帝王后妃的生活,在豔羨、讚美中附着作者自身深沉的人生感慨。全詞清空靈雋,語意高妙,想象奇特,波瀾起伏,讀來令人神往。

  值得注意的是,花蕊夫人本是孟昶的寵妃,後蜀滅亡之後,花蕊入宋,以“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人是男兒”的句令趙匡胤大爲傾倒。不久,孟昶暴亡,花蕊成了太祖的貴妃,據說跟太宗趙光義也有瓜葛。對這樣一個與三個皇帝有緋聞的“亡國之妃”,蘇軾坦然地把她刻畫得幾近仙女,且毫不避諱地寫她與孟昶的愛情。此詞在宋朝廣爲傳唱,還沒有一個道學家跳出來說三道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