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故人·燭影搖紅

作者:王詵 朝代:宋代 标签:婉約

【原文赏析】
燭影搖紅,向夜闌,乍酒醒、心情懶。尊前誰爲唱《陽關》,離恨天涯遠。
無奈雲沉雨散。憑闌干、東風淚眼。海棠開後,燕子來時,黃昏庭院。

註釋
①夜闌:夜深。
②陽關:即《陽關曲》。王維:“西出陽關無故人。”

賞析

  這首《憶故人》詞意與調名相彷彿,爲代言體形式,寫的是一個癡情女子對故人的憶念。全詞深情譴綣,感人至深。

  首四句寫女主人公深夜酒醒時的情景。“燭影搖紅”,寫的是夜間洞房深處的靜態:當時夜闌人靜,萬籟俱寂,女主人公剛剛酒醒,睜開惺忪的醉眼看看室內,只覺得空蕩蕩的、靜悄悄的,唯有一枝孤零零的蠟燭搖着紅色的光焰。“長”字狀靜定空氣中之麝煙,似目前:“搖”字形容微風中之燭光,亦分明可睹。後來湯顯祖《牡丹亭》燭影搖紅,意趣盎然引人遐想。“向夜闌”,是說臨近天曉。張相《詞曲語辭彙釋》卷三說:“向,猶臨也。”“夜闌”,是說夜將殘盡。更深夜闌之際,女主人公宿酒初醒,神思慵怠。着一“懶”字,寫出了她心情之失意落拓。雖未言“憶”,而回憶之意已隱然逗出。“尊前”二句,纔開始落到憶字上。這裏的倒敘不是平鋪直敘地回憶,而是人物抒情時將往事自然而然地帶出來,這樣就比客觀地描述要生動得多,感人得多。“尊前誰爲唱《陽關》”,說的是餞別故人之時,她無可奈何地唱了一曲送別之歌。至此,可知她的“酒醒”乃是餞別時喝醉了的,前呼後應,針腳綿密。“誰爲”二字,飽含着幽怨。她雖然唱了《陽關》,但又是懊悔,又是怨恨,充滿了自怨自艾的情緒,至於爲何,又不點透,這樣此句便更含蓄蘊藉,耐人尋味。“離恨天涯遠”,蟬聯上句,意境又進一步拓開。大凡詞中寫離情的,常常說“魂夢繞天涯”,此處女主人公本睡中,卻直接用了“離恨”,這就避免了落套。此詞不主故常,剗盡華藻,直抒胸臆,純以情語見長。離恨遠至天涯,表明她的思緒也跟蹤故人而去,其情之深摯,露於言表。

  下片起句用了一個典故,暗示幽會之後,故人音訊杳然。宋玉《高唐賦序》雲:“妾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爲朝雲,暮爲行雨,朝朝暮暮,陽臺之下。”暗示楚懷王遇巫山神女,成爲後世文人騷客寄跡青樓的代稱。“雲沉雨散”,暗示詞中女主人公乃是一名青樓女子。而冠以“無奈”二字,則加強了感情色彩,似乎可以聽到這名不幸的青樓女子的嘆息聲。

  以下幾句時間跨度較大,即從夜闌酒醒,到這時的倚闌遠眺,再到黃昏時的庭院。這長長的過程中,她幾乎無時無刻不思量。此詞意境空靈幽麗。黃庭堅雲:“晉卿(王詵字)樂府,清麗幽遠,工江南諸賢季孟之間,”(《詞林紀事》卷五引)以這段評語來衡量此詞,也頗爲恰切。從這幾句,可以想見女主人公斜倚闌干,凝神遠望的神態。她那雙盈盈淚眼飽含着離情別緒,飽含着怨恨和憂思。“東風”二字,勾勒出她特定的氛圍中苦盼的神情,丰神獨具,頗有韻味。  

  詞最後以景語作結。“海棠開後”,是說花落春殘,象徵女子的芳華易逝,境已慘矣:“燕子來時”,是以歸燕反襯故人之未歸,激發和增添女子之離思,情更悽然。此處化用晏殊《破陣子》之“燕子來時新社,梨花落後清明。”把“梨花”易爲“海棠”,並壓縮爲一聯四言偶句,以更爲凝鍊的詞筆表現人物的傷春之感和念遠之情。這兩個並列的句子一寫花,一寫鳥,原爲兩景,接着“黃昏庭院”一句,便把兩景融合一個統一的意境中,自然渾成,思致渺遠,真可謂語盡而意不盡,意盡而情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