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飛來峯

作者:王安石 朝代:宋代 标签:勵志

【原文赏析】

飛來山上千尋塔,聞說雞鳴見日升。
不畏浮雲遮望眼,自緣身在最高層。

譯文及註釋

譯文
飛來峯頂有座高聳入雲的塔,
聽說雞鳴時分可以看見旭日升起。
不怕層層浮雲遮住我那遠眺的視野,
只因爲我站在飛來峯頂,登高望遠心胸寬廣。

註釋
(1)選自《臨川先生文集》(中華書局1959年版)。飛來峯:即浙江紹興城外的寶林山。唐宋時其上有應天塔,俗稱塔山。古代傳說此山自琅琊郡東武縣(今山東諸城)飛來,故名。
(2)千尋:極言塔高。古以八尺爲一尋,形容高聳。
(3)不畏:反用李白《登金陵鳳凰臺》“總爲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句意。
(4)浮雲:暗喻奸佞的小人。漢陸賈《新語》:“邪臣蔽賢,猶浮雲之障白日也。”唐李白《登金陵鳳凰臺》:“總爲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
(5)緣 :因爲。
(6)眼:視線。
(7)塔:鐵塔。
(8)最高層:最高處。又喻自己是皇帝身旁的最高決策層。
〔9〕雞鳴見日升:雞鳴時可以望見太陽升起。

簡析

  山是高聳的,塔是高聳的,山頂上的塔更是高高聳立的。飛來峯和它上面的寶塔總共多高?不知道。人只告訴我們,單是塔身就是八千多尺——這當然是誇張的說法。詩人還講了一個傳說:站在塔上,雞鳴五更天就可以看見海上日出。請想想飛來峯那聳雲天的氣勢吧!

  從全詩看,“不畏浮雲遮望眼,只緣身在最高層”的胸襟境界,只有登上天外飛來的高峯才能觸發得出;但無“聞說雞鳴見日升”作鋪墊,亦引不出此等胸襟境界。

  只有登上“飛來山上千尋塔”,才能用見日出聞天雞的故實;也只有在天外飛來的高峯見日出聞天雞,才能導出不畏末俗亂真、站得高看得遠的膽識氣概。思緒條貫,勾連緊密;天衣無縫,一氣呵成;前後關照,渾然一體。

寫作背景
《登飛來峯》爲王安石30歲時所作。皇佑二年(1050)夏,他在浙江鄞縣知縣任滿回江西臨川故里時,途經紹興,寫下此。這首詩是他初涉宦海之作。此時年少氣盛,抱負不凡,正好借登飛來峯抒發胸臆,寄託壯懷,可看作萬言書的先聲,實行新法的前奏。

賞析

  這首的第一句,詩人用“千尋”這一誇張的詞語,借寫峯上古塔之高,寫出自己的立足點之高。詩的第二句,巧妙地虛寫出在高塔上看到的旭日東昇的輝煌景象,表現了詩人朝氣蓬勃、胸懷改革大志、對前途充滿信心,成爲全詩感情色彩的基調。詩的後兩句承接前兩句寫景議論抒情,使詩歌既有生動的形象又有深刻的哲理。古人常有浮雲蔽日、邪臣蔽賢的憂慮,而詩人卻加上“不畏”二字。表現了詩人在政治上高瞻遠矚,不畏奸邪的勇氣和決心。這兩句是全詩的精華,蘊含着深刻的哲理:人不能只爲眼前的利益,應該放眼大局和長遠。 在寫作手法上,起句寫飛來峯的地勢。峯在紹興市區,而峯上更有應天塔,登塔可俯瞰全城,足見其高。此句極寫登臨之高險。承句寫目極之遼遠。承句用典,《玄中記》雲:“桃都山有大樹,曰桃都,枝相去三千里。上有天雞,日初出照此木,天雞即鳴,天下雞皆隨之。”以此驗之,則“聞說雞鳴見日升”七字,不僅言其目極萬里,亦且言其聲聞遐邇,頗具氣勢。雖是鋪墊之筆,亦不可等閒視之,實景語中的高唱。且作者用事,深具匠心。如典故中“日初出照此木,天雞即鳴”,本是“先日出,後天雞鳴”,但王安石不說“聞說日升聽雞鳴”,而說“聞說雞鳴見日升”,則是“先雞鳴,後日升”。詩人用事,常有點化,此固不能以強求平仄,或用事失誤目之,恐意有另指。

  轉句“不畏”二字作峻語,氣勢奪人。”浮雲遮望眼”,用典。據吳小如教授考證,西漢人常把浮雲比喻奸邪小人,如《新語·慎微篇》:“故邪臣之蔽賢,猶浮雲之障日也。”王句即用此意。他還有一首《讀史有感》的七律,頷聯雲:“當時黯暗猶承誤,末俗紛紜更亂真。”欲成就大事業,最可怕者莫甚於“浮雲遮目”、“末俗亂真”,而王安石以後推行新法,恰敗於此。詩人良苦用心,於此詩已見端倪。

  結句用“身在最高層”拔高詩境,有高瞻遠矚的氣概。轉、結二句,絕妙情語,亦千古名句;作者點睛之筆,正在結語。若就情境說,語序應是“因爲身在最高層,所以不畏浮雲遮目”,但作者卻倒過來,先說果,後說因;一因一果的倒置,說明詩眼的轉換。這雖是作詩的常法,亦見出作者構思的精深。

  這首詩與一般的登高詩不同。這首詩沒有過多的寫眼前之景,只寫了塔高,重點是寫自己登臨高處的感受,寄寓“站得高才能望得遠”的哲理。這與王之渙詩“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相似。前者表現一個政治變革家撥雲見日、高瞻遠矚的思想境界和豪邁氣概,後者表現要想取得更好的成績,需要更加的努力的互勉或自勵之意。

  “不畏浮雲遮望眼,只緣身在最高層。”與蘇軾“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一脈相承,表現技法極爲相似,王詩就肯定方面而言,比喻“掌握了正確的觀點的方法,認識達到了一定的高度,就能透過現象看到本質,就不會被事物的假象迷惑。”而蘇軾是就否定方面而言的,比喻“人們之所以被事物的假象所迷惑,是因爲沒有全面、客觀、正確地觀察事物,認識事物。”兩者都極具哲理性,常被用着座右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