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仙·未遇行藏誰肯信

作者:侯蒙 朝代:宋代 标签:宋詞三百首

【原文赏析】
未遇行藏誰肯信,如今方表名蹤。無端良匠畫形容。當風輕借力,一舉入高空。
才得吹噓身漸穩,只疑遠赴蟾宮。雨餘時候夕陽紅。幾人平地上,看我碧霄中。

譯文
  一直沒有遇上聖明的君主,沒作上官,過着隱居的生活,誰肯信服呢?而今才顯現了名聲和蹤跡:被人把自己的容貌,畫到風箏上,趁着風勢,藉着風力,與風箏一起,飛上了高高的天空。剛剛得到風吹,風箏漸漸在天空穩當地飄起來了,還要打算遠遠地上天。雨過天晴,傍晚的落日通紅。從平地向上看,能有幾個人像我這樣上了天呢?

賞析一

  這是一首諷喻詞。有故事說,侯蒙年青時,久困於考場,三十一歲才中了舉人。他長得難看,人們都輕笑他,有愛開玩笑的人,把他的像畫在風箏上,引線放入天空,諷刺他妄想上天。侯蒙看了就在上面題了這首詞。後來,他竟真的一舉考中了進士,歷任要職。

  這首詞,表面上是寫風箏,骨子裏是諷刺封建社會那些往上爬的勢利小人。“當風輕借力,一舉入高空”。是這些人行徑的生動寫照。

  上片寫那些勢利小人對他的譏諷。“未遇行藏誰肯信,如今方表名蹤。”一直沒有遇上聖明的君主,沒作上官,過着隱居的生活,誰肯信服呢?而今才顯現了名聲和蹤跡:被人把自己的容貌,畫到風箏上,趁着風勢,藉着風力,與風箏一起,飛上了高高的天空。一方面,寫自己無端被人嘲弄,無可如何;另一方面,又是對那些苦苦鑽營,千方百計尋找機會往上爬的小人們的辛辣諷刺。一旦找到了機會,就會如同這風箏一樣,“當風輕借力,一舉入高空。”一語雙關。

  下片寫風箏飛入天空之後的情形。“才得吹噓身漸穩”,剛剛得到風吹,風箏漸漸在天空穩當地飄起來了,比喻某些人在社會上受到吹捧,獲得了穩固的社會地位。“只疑遠赴蟾宮”,還要打算遠遠地上天。“雨餘時候夕陽紅”,雨過天晴,傍晚的落日通紅。這是形容飛黃騰達的景象。“幾人平地上,看我碧霄中”,從平地向上看,能有幾個人像我這樣上了天呢?進一步描繪了得勢小人洋洋得意的神態。名義上是寫風箏,實際上是寫人,勾勒出一個勢利小人得勢後自鳴得意的面貌。

賞析二

  據宋人洪邁《夷堅志》記載:侯蒙其貌不揚,年長無成,屢屢被人譏笑。有輕薄少年畫其形容於風箏上,侯蒙見之大笑,作《臨江仙》詞題其上。後一舉登第官至宰相。

  假如有人把你的相貌繪於風箏之上,即使你相貌英俊,恐怕也不會高興,或許要勃然動怒,或者告他個侵犯肖像權或者惡語相向或者訴諸武力了。然而侯蒙卻沒這樣做,他不但不動怒,還見之大笑,併爲此寫了一首詞,題寫於風箏之上,可見侯蒙絕非一般人物。

  絕非一般人物的侯蒙寫的詞又如何呢?

  這首詞用了託物言志的手法,借風箏來寫人個人的志向、意願和理想。

  未遇行藏誰肯信?是自問亦是自答,自己其貌不揚,又年長無所成就,誰又能瞭解自己呢?世上的人有誰不以貌、以權、以錢取人呢?人們看到的都是外在的東西,內在的修養才學志向抱負誰又能看到呢?不爲人理解相信當然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詩人的名聲卻一下子顯揚起來,原來不知是哪個畫家把他的形象繪制於風箏上,他也就隨着風箏飛上了天空。

  “當風輕借力,一舉入高空”,是寫風箏也是寫詩人的志向。詩人明明白白的正告我們,風箏只有在有風的時候才能飛上天空,如果沒風,任誰風箏也飛不起來。一個人在社會上有成或者無成何嘗不是如此呢?才能當然是一個方面,但機遇也必不可少,如果沒有機遇,沒有可以借力的風,即使一個人再有才華,也不可能有所成就。世上的人們,你們只知道我在地上的樣子,和你們似乎一樣;但你們要知道,一旦風起,那臨風飄舉就是我!詩人借風箏卻寫出了“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的大鵬的志向。

  才得吹噓身漸穩,是寫風箏已飛上天空迎風飄舉的樣子;只疑遠赴蟾宮,是詩人借風箏來表明自己的志向,那就是去“蟾宮”折桂,成就自己的功名事業。雨餘時候夕陽紅,是寫雨過天晴,傍晚時分夕陽無限紅。風雨是自然界的風雨,同是也是詩人所遭受的人生的風雨。陽光總在風雨後,風雨之後,屬於自己的陽光終究會到來,哪怕來得晚一點,但詩人始終堅定的相信,他終將會大器晚成。

  幾人平地上,看我碧霄中。表面是寫繪有詩人形象的風箏飛翔於碧空之中,平地上人們都在觀看;其實是借風箏飛翔碧空來表達自己的不凡志向。正如《紅樓夢》中賈雨村借月亮來表達的自己志向的詩句“天上一輪才捧出,人間萬姓仰頭看”一樣,詩人要表達也是同樣的志向。

  或許我們今天看似一樣,但誰又能知道明天會如何呢?明天,就在明天,我們也許就會判若霄壤,因爲你們是“翱翔蓬蒿之間”的蜩與學鳩,而我則是“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的大鵬;你們是庸庸碌碌的凡夫俗子,而我則是志向高遠的豪傑之士。

  非豪傑之士不能寫出豪傑之詞,此詞便是豪傑之士寫的豪傑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