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楊花

作者:陳子龍 朝代:明代 标签:詠物

【原文赏析】
百尺章臺撩亂飛,重重簾幕弄春暉。憐他飄泊奈他飛。
澹日滾殘花影下,軟風吹送玉樓西。天涯心事少人知。

註釋
①浣溪沙:詞牌名。原爲唐教坊曲名,又名“小庭花”、“滿院春”、“東風寒”、“醉木犀”、“霜菊黃”、“廣寒枝”、“試香羅”、“怨啼鵑”等,有近二十種別稱。雙調,四十二字。有平仄兩體,平韻見唐人詞,如韓偓等,仄韻始見南唐李煜所作。“沙”或亦作“紗”。 ②章臺:原爲秦時君臣朝會之臺,唐人中始用以指代“秦樓楚館”,成爲青樓妓院的別稱。 
③奈:無可奈何。 
④澹日:新晴,日光澹盪。
⑤軟風:輕風。 
⑥天涯:飄泊天涯。

鑑賞

  陳子龍與柳如是有段哀婉的情緣,時在公元1635年(明崇禎八年)間。由於子龍之妻張氏的不容和其它種種原因,兩人只得分手。於此前後,凡關涉楊柳之吟詠,大致是陳子龍抒露此段情愛之作。這闋小令即借詠物以寫情,是對分手之初的內心複雜難言之苦澀的自我咀嚼。難言每與無以名之的“莫名”共生,人到陷入此類心境時遠較長歌當哭更爲不堪。

  詞人在此小詞中表述了相思、阻隔、無望之哀,更濃重的是對“他”的憐愛憐惜。倘若沒有一種心音相通的理解的露水姻緣,分手不會有太難磨滅的痛苦。既是紅粉知己,又是兩情投合,卻無力永成連理;更何況明知所愛者際遇哀苦,飄泊不能自主。難以預料亦不堪想象此去將會落得怎樣的命運安排時,其心底之失落和歉疚感交雜摩蕩,最無法言語以傳。“憐他”句的動人處,正在於從“理還亂”的情思裏抽理出最凝重的一層,傳述了難以盡傳的心靈悸動。

  下片的重心是特定的心知和默契。“滾殘花影”、“吹送玉樓”都是飄泊無主的她可能的前路和必然的歸宿,但可以肯定,她不會墜落於混溷,她能自愛、自立、自強的。“澹日”兩句的意象選擇是嚴格的,字面明寫,句外有暗示。“殘”和“送”均系被動,身難由己,然而絕無自暴可能。這種判斷來之於對“心事”從另一角度言,其實不是單方面的,乃是他倆情緣中結撰起來的,他人不知“我”能知。詠物而寫人,固不大易,寫人而傳神魂、寫心靈,又得句句不黏不脫於“物”,自更難乎其爲。王士禎早年學詞遍和過“湘真”之作,體驗甚細,在《倚聲初集》和《花草蒙拾》中對陳子龍詞讚歎無已,他用“不著色相,詠物神境”八字評此詞,是得“意”之言。